起初,云新晨还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乐呵呵的一个人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劲头十足。可随着交租的农户越来越多,他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急得朝院里喊人,让快去叫老黑来帮忙。老黑来得极快,扛着一把木锨就大步跑了出来。两人当即分工,一个掌斗量粮,一个挥锨装袋,再合力将过了斗的麦子一袋袋扛进空屋里暂存。
院子里虽算不得人声鼎沸,却也是一派热闹景象。农户们互相打着招呼,高声说着今年的收成;牛儿偶尔甩着尾巴哞叫一声,夹杂着几声鸡鸣犬吠,烟火气十足。这般忙碌,直忙到日头偏西,最后一辆牛车的租粮也尽数入了屋,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云老二缓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低头瞥见衣襟上沾着的几粒麦粒,想起屋里囤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忽然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拍了拍云新晨的肩膀,眉眼间满是畅快:“你说怪不怪?我如今这光景,倒觉得真像说书先生嘴里那些土豪大地主了——天天啥也不用干,就坐在家里等着收租子!”
云新晨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扫过满院的狼藉——地上撒着的麦粒,压得乱七八糟的车痕,踩踏的牛脚印,还有那些不拘小节的牛儿,在院里拉的成坨的牛粪。可想着屋里那黄澄澄的麦子,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对云老二道:“想当年,阳儿刚中秀才那会儿,我们兄弟俩在荒地里挖药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他就给我画大饼,说等他将来考中了举人,我这个云大爷就不用再干这些出力气的粗活了,只管天天穿着干净的绸缎衣裳,夹着账本,拿着算盘,美滋滋的四处收租去。哈哈,如今收租是真实现了,可这力气活照样没落下!不过再累,心里也是舒坦的。”
云老二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再次的笑出了声来。
笑闹过后,两人却又犯了思量:既然今日有这么多挂靠户主动上门交租,那明日呢?云老二估算着,说不定还会有人来。这般一来,他们父子俩暂时就没法脱身去自家庄子收租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又有挂靠户主动上门交租。虽说总量不及昨日,却也需他们父子二人接待操持,半点脱不开身。云老二想着,我真是不愧为被青山观老道称赞过的“高人”哈,这预判竟真真的应验了。
如此这般,又一连在家忙了好几日,竟是始终没能腾出空去往庄子上。
原定去庄子收租的日子本就比去年迟了些,这一拖,便越发耽搁了。几个庄头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只听说主人家的公子中了举人,税粮能免了,可没听说连租子主家都不要了啊。”一个庄头打趣说。
“竟然还幻想着主家连租子都不要,收成都归你了,怎么不美死你?”另外一个庄头取笑他说。
“可不是这个理!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派个人去探探虚实?好歹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王庄头,你在主人家不是有熟人吗?这事,怕是只有你去最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