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丞坤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这小厮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意思。
云新阳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开口问道:“我日日埋首书院之中,消息闭塞得很,不知师兄是何日回的家乡?”
“前日午后,才刚抵家。”范丞坤答道。
“我今日前来,是想着吴师弟的喜报已经送到,他的情况你想必早已知晓。但汪师弟家在县城,他的消息你未必清楚,故此特意来告知你一声。”
“这么说来,汪师兄也是榜上有名了?”云新阳眸光微动。
范丞坤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他是三甲末名,没能入翰林院的机缘,得在京都候缺。只怕比起吴师弟,他回来的时日还要晚些。”
云新阳听罢,淡淡颔首:“管他是一甲头还是三甲尾,能中榜,便是天大的好事。”这话,倒是他的肺腑之言。
话到此处,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一个是有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个是心无波澜,本就没什么话要讲。一时间,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干坐着,气氛尴尬至极。
最终,还是范丞坤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当年那笔祝福银子,我并非有意不给。只是先前诸事繁忙,竟给忘了。后来你和吴师弟去了府学读书,兴旺又外出游学,吴夫子又不愿掺和咱们师兄弟间的私事,这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如今,如今,说了也不怕师弟笑话,日子实在窘迫,这一百两银子我实在一下子拿不出来,只能先欠着,还望师弟多多担待。”
“范师兄言重了。”云新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过是件陈年旧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若是不提,我早忘记了,又何足挂齿。何况当年本就是师兄弟间的一句玩笑话,我和吴师兄从未当真。再者,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小气之人,师兄又何必一直记挂在心。”
云新阳这番话说得,反倒显得别人都没放在心上,是范丞坤自己一直难以释怀。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更难启齿了。可他迟疑再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我也知道云师弟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不计前嫌,让人救我一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只是那杂货铺子,既然已经兑出去了,我便不再多言。如今家里只剩一个布庄生意,还望云师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云新阳听到这话,脸色终是沉了下来。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收紧,沉声说道:“首先,我想声明一点:我云家无论在生意上,还是其他方面,从未刻意针对过范家,也不敢有半分冒犯。其次,布庄的事我不甚清楚,但杂货铺的事,我倒是听闻了一些。今日我倒想问问范师兄——若是你家门口有两家铺子,一家是当朝首辅家眷所开,掌柜伙计仗着主子权势,压根不把顾客放在眼里;另一家是本分的普通商人所开,将顾客视作衣食父母,尽心尽力服务,只求让客人买得舒心、物有所值。那么请问范师兄,你会选择去哪家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