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本族之中,虽也有几个识得字的,却皆无功名在身,都是地道的庄稼汉。今日前来道贺的客人里,除了少数仍在求学的学子,穿着细布衣衫,其余人皆是一身粗布麻衣,还有些性子粗放的,衣摆上还沾着田间的泥点,尽显农家本色。
这一次,无论是常来荒地的,还是头一回来的族人,单是看着云家如今又变高了的新门槛,便能真切感受到,这户从前的农家,如今已是门第高升,今非昔比。云新晨在门口迎客时,依旧态度谦和、热情周到,可族人们的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细微的拘谨。
乡间喜宴,素来有固定的席面规矩,寻常喜宴皆是十道菜,八荤两素。而云家此次的进士宴,八道荤菜皆是实打实的硬菜,盘底没有半丝毫素菜垫底,分量十足,尽显诚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到了状元郎云新阳敬酒的时刻。他换上一身簇新的状元服,缓步走到前院,身姿挺拔,气度斐然。
他原本就因常年苦读,甚少参与宗族应酬,对云家族人不熟,何况这次来了那么多南部大房老祖的众多子孙,别说他,就连云老二、云新晨也有众多分辨不清,这就给了族长云南茂表现的机会。
他主动领在前头,带着云新阳父子三人,逐桌逐人细心介绍,领着他们挨个敬酒。
起初介绍的都是血缘亲近的族人,云新阳大多都认得,可随着敬酒的桌次往后,不仅他认不出的人越来越多,搞笑的是,彼此间的辈分也愈发悬殊。从一开始的,他恭敬地唤旁人爷爷、叔叔,给人敬酒,再到和人家称兄道弟,相互敬酒。到了最后,就成了辈分颇长的族人,由别人恭恭敬敬地唤他叔叔、爷爷,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敬酒。
这时,云南茂指着一位头发花白、年过花甲的老者,笑着对云新阳说:“新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友宝,别看年纪大,论辈分,也是你的大孙子呢。”
那名唤友保的老者,见云新阳过来,早已起身相迎,此刻连忙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举杯:“状元爷爷好,孙儿敬您一杯!”
云新阳端着兑了酒的蜜水碗,抿了一口,随后客气地抬手,请他落座。
云南茂又接连指着几位族人介绍:“这位是仲夏,是你的曾孙;这位是桓朗,是你的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