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茂的消息倒是灵通,云新阳前脚刚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他随后就得知了消息,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特别是得知云新阳离开时,家里父母、妻子儿女都没去,送行的人统共只有两个,寒酸至极,他当即气冲冲地赶到荒地,对着云老二埋怨道:“树春啊,你平日里办事一向稳妥,怎么这件事竟办得如此不妥?新阳那孩子是走马上任做官去的,多荣光的一件事,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知情的晓得你是为人低调,不知情的,还当他是犯了事,急急忙忙避祸逃走的呢!”
云老二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茂叔,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般不中听?新阳赴任是喜事不假,却也不必事事张扬。该庆贺的时候早已庆贺过了,临行再大摆排场,反倒显得刻意招摇。真要是依着您,邀来全族在码头热热闹闹相送,我才觉得丢脸呢。”
“我送侄孙做官启程,怎么就丢脸了?怎么就丢脸了?”云南茂不服气地争辩。
“好好好,我说错了,不过人都已经走了,再说这些也无用。天儿这么热,坐下喝杯茶消消气吧。”云老二笑着打圆场。
云南茂转念一想,人既已登船离去,再多抱怨也是徒劳,只得满心惋惜地叹了口气,依言坐下喝茶。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事,又开口道:“对了,你大伯生病的事,你可知晓?”
“大哥前些日子请假回去照料过几日,我自然知道。”云老二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可我听说,你自始至终都没去露过脸。”云南茂皱了皱眉。
“怎么,茂叔对此有看法?”云老二眉毛一挑。
“唉,也算不上有看法,只是终究是你亲大伯,他病重你却一次面都不露,怕是又要被人说闲话。”
“闲话?大伯于我,既无生恩也无养恩,说到底不过是同族长辈。同族之人本就是合得来便多往来,合不来便少走动。难道茂叔对云家族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能一视同仁,家家生病都去探望、事事都伸手相助?”
云南茂自然做不到,却仍想劝上几句:“可你大伯终究不一样,血缘比旁人亲近得多。”
“茂叔说得是,血缘是近,可又如何?我起初在这荒地里落脚,日子过得艰难时的那些年,旁人不曾来看过我,他也同样未曾踏足过半步,压根不知我日子过得如何。倒是我,逢年过节礼数从未缺过,家境渐好后,节礼也愈发厚重,可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埋怨。我又何必上赶着去探望,自寻不痛快?”
一番话说得云南茂无言以对。眼见日头越升越高,暑气逼人,他也不便久留,当即起身告辞。云老二也只是客气地稍作挽留,并未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