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一道身着青灰宫棉袍、头戴小太监帽的身影快步走来,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鼻尖微红,正是奉总管之命前来引路的文华殿小太监小安子。小安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垂手行礼,声音温软:“云修撰,奴才小安子,奉总管之命,引您入文华殿听候召见。”
云新阳见状,立刻微微侧身,拱手行平等礼,无半分倨傲之色,语气平和温润,满是尊重:“有劳小公公引路,辛苦公公在寒风中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言罢,从袖中取出一早备好、用素帕包好的碎银,轻轻递过,“些许薄资,公公买杯热茶暖身,不成敬意。”
小安子连忙摆手,低头恭声道:“修撰大人是状元公,奴才不敢受,这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
“公公切莫推辞,”云新阳语气诚恳,不由分说将素帕放入他手中,无虚假恭维,更无俯视轻慢,只如待寻常同僚一般,“皇宫禁地,规矩繁复,若非公公引路,臣恐不慎失仪,一路还要劳公公提点,这点心意,仅为聊表谢意,绝非俗套。”
云新阳在看向小安子时,眼神坦荡,态度谦和有礼,全然不似有些文官那般,对内侍或鄙夷轻视,或刻意巴结,他的这种对待同僚一般的态度,反让小安子见了很是受用,当即收下,脸上露出真切笑意:“大人太客气了,奴才定然好好引您入宫,您随奴才来便是。”
说罢,小安子在前引路,云新阳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半步距离,身姿端正,步履沉稳,全程循规蹈矩,眼角余光丝毫不乱扫。心底虽怕初次踏入九重宫禁核心、直面天颜而行差踏错触犯宫规,更忧待会宣讲失当,惹皇上不悦,可面上始终镇定自若,小安子走得不急,偶尔轻声提醒前方台阶、转弯礼仪,云新阳皆轻声应下,礼貌道谢,言行举止温润得体,让小安子越发心生好感。
行至文华殿外,小安子止步,转身轻声道:“大人,您在此稍候,奴才进去通禀圣上。”
“有劳公公。”云新阳微微颔首,静立殿外廊下,寒风掠过,他轻轻拢了拢棉袍衣襟,低眉垂目,略闭了闭眼,悄悄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呼出,快速平复心底忐忑,再睁眼,眼神已变得沉稳平和。
其实对于宣讲,云新阳毕竟站过讲台,做过夫子,比陆则清还具有优势,这也让他心里多了点底气。
不多时,殿内传来内侍悠长的传召声:“宣翰林院修撰云新阳入殿——”
云新阳整理衣冠,敛声屏气,稳步走入文华殿。殿内炭火温热,龙涎香气息萦绕周身,却难掩满堂肃穆,帝王端坐御座之上,九五之尊的威压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