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高殷下车起,禁卫们便鱼贯进入府中接手防务,高殷和陈顼在府门前聊天,便是等待禁卫布防完毕,也正是因此,使府中之人得知了至尊的到来,毕竟每次有这种排场的,也只有齐国天子。
男人们看过去,却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探出头来,目光四处扫射,落在高殷身上,顿时露出喜色。
“至尊叔叔!黄奴好久没看见您啦!”
他站在门槛上,伸手向高殷挥舞,胖墩墩的模样惹人怜爱,尽显孩子的童趣。
“你这小子……!”
陈顼大怒,立刻就要呵斥,但见到高殷的神色,顿时闭上嘴巴。
“好久不见!来,来叔叔怀里,让叔叔看看你今年有没有长高!”
高殷摊开手臂,陈叔宝喜笑颜开,小跑着跳入高殷怀中。
高殷噢哟一声,把他抱起,在手上掂了掂:“还真高了不少,看来再过一段时间,你就是个大人了。”
笑嘻嘻的陈叔宝坐在高殷手臂上,扭着屁股寻找舒服的姿势,一边问道:“叔叔,好久不见您和百年了,什么时候再带他过来呀?”
“叔叔前段时间出去打仗,现在才回来,一回来就来看你们了。”
高殷宠溺地摸了摸他脑袋,谁也不知道此刻高殷在心里想的,是陈后主的脑袋要多大力气才能捏碎:
“百年在他家里,我要先去看看他,才好把他带出来玩。”
“好耶!”陈叔宝兴奋拍手,可靠的长辈与同年龄段的玩伴总能让这时候的孩子们兴奋,他绞尽脑汁想着最近发生的大事,向高殷絮絮叨叨:“叔叔您知道吗,母亲又生一个弟弟了,他好可爱啊,白白嫩嫩的!”
无声处乍起惊雷,陈叔宝的无忌童言在现场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高殷面上的笑意更浓,江德藻和刘师知瞪出了眼珠子,反应最小的反而是陈顼,眼睫毛轻轻颤动,便恢复了常态。
“咳咳咳……”
两位陈使连连咳嗽,他们差点就喷出气来,齐帝递来诡异的微笑,一些阴暗而不可测的猜想得到了恶毒的证实,两人不敢声张,只能故作不知,和陈顼攀谈着,语气都变得更谨慎小心起来。
“母亲最近太忙了,都在照顾新弟弟,父亲又经常跟其他叔叔们喝酒,都没人带我们玩,我们都无聊极了!”
这年纪的孩子不仅需要同龄玩伴,也需要父母和兄姐的关爱,在父母出现异常的时候,曾经填补兄长这个空缺的高殷顿时成了陈叔宝心中的孩子王,浑然不觉眼前的叔叔实际上就是搅乱他家庭的罪魁祸首:
“叔叔既然回来了,就带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前些天叔叔在宫里举行了宴会,特别热闹,我特别想去看!”
“哈哈,你长大些就能来了。”高殷弹了弹陈叔宝的脑门,陈叔宝哎呀一声,随后听见高殷的询问:“谁跟你说前些天在宫里办宴会了?”
“母亲说的。”
陈叔宝嚷嚷起来:“我们看见府外有好多灯,还听见烟花炮仗,想叫父亲带我们出门看,但父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母亲看我们无聊,就出来带我们玩、说了元旦,嗯、还有……”
高殷抱着陈叔宝,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自顾自地迈步进府,娴熟地像是进自己的家——某种意义上也的确如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陈顼反倒像是陪游的臣子;不仅是禁卫们这么觉得,甚至就连府上的佣人都有这种感觉。
江德藻等南朝士人,以及跟陈顼从江陵转战长安、继而至邺的老人们都十分伤感,但都尽可能收敛面容,不让哀戚坏了齐帝的雅兴,不然让齐帝看见了勃然大怒,反而招致祸端。
“还有弟弟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叫什么,母亲说还没想好,我问父亲呢,母亲又不说话,我们就一直叫弟弟。”
陈叔宝不知道自己的话正狠狠刺穿父亲的心,只是将最近觉得很大很大的事情向叔叔倾吐,寻求认同,高殷给予认真的回应,让陈叔宝感到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