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混沌大世界的引力港时,林归尘正靠在舱门边用软藤纸擦拭新柴刀的刀锋。这柄由碎石宗弟子们用边陲青石混合玄铁精亲手锻造的成年贺礼,刀柄上那行“劈柴即修行,认真即道”的刻痕已被虎口磨得微微发亮。舷窗外,归途宫的青瓦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暖的金色,揽月台的飞檐从云层中露出一角,时间塔顶层的定序光膜正以极缓极稳的节奏轻轻脉动。
石破天扛着碎石锤站在他身后,锤柄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给归途宫众人带的野茶花新茶、宋姨亲手晒的茶砖、碎石宗弟子们用边陲青石打磨的茶具,还有铁心兰塞进他背包里的商会特供灵材样品。他嘴上说着不紧张,锤柄末端那圈铁环却随着飞舟减速轻轻晃个不停。公孙剑抱剑靠在舱壁边,剑心在感应到归途宫那股极古老、极沉静、极包容的法则波动时极细微极短暂地颤了一下——那不是排斥,是一位极古老的存在在极远处极轻极淡地看了他一眼。
飞舟缓缓降落在归途宫后山的专用泊位。舷梯放下,归尘踏上归途宫的土地,丹田里那片沉寂极轻极柔地舒展开来。归途树下,阿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边搅汤,蒸汽从锅沿升起来拉成笔直的白线。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那把旧木勺,勺柄上那片被林昊不小心烤焦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
“回来了?”阿英的语气和当年在观测站后山坡上问他“柴劈够了没”一模一样。她把木勺搁在锅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灶台上那只豁口碗递给他。碗沿上两道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暖的光泽,和他从忆界带回来的那只豁口碗一模一样——同一副模具压出来的,连裂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碗里是刚盛出来的归途汤底,汤面上飘着极淡极稳的七彩因果虹。
归尘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入喉,沉寂极轻极柔地舒展开来,比在观测站喝任何一壶野茶都更沉、更稳、更安静。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朝阿英郑重地抱了一拳。“祖祖,我回来了。”
石破天从舷梯上跳下来,大步流星走到阿英面前,把碎石锤往地上一顿,双手抱拳,嗓门极大但语气极恭敬:“晚辈石破天,家师林归尘坐下首徒,见过师祖奶奶!”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宋姨亲手炒的那罐野茶花新茶,双手捧过头顶,“这是弟子孝敬您的!宋姨说这批秋茶是她留的最好的一批,专门留给您的!”
阿英接过茶罐,低头看了看罐口那圈极细极密的封泥,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石破天的肩膀。“你师父当年刚到观测站时也是这么黑,劈了几个月柴更黑。”
石破天咧嘴一笑,又掏出一把碎石宗弟子们用边陲青石打磨的茶壶,说这是师弟们孝敬师祖奶奶的。阿英接过茶壶,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壶身上的螺旋纹路,说这纹路磨得好,比林昊当年劈柴的斧痕还匀净。石破天被夸得耳根发红,扛着碎石锤站到归尘身后。
混沌子和晨曦从归途树下走来。混沌子手里拿着一本新装订的速写册,封面用软藤纸裱的,扉页上是他用竹管笔写的一行字——“柴门元年霜降。归途树下,林昊问:劈柴够了没。阿英答:汤还热着。”他把速写册放在归尘手里,说归尘的观测日志他每期都追,看完就画,这本是柴门正式成立的那一期开始新画的,今天终于能亲手交给他。晨曦在旁边用极小的正楷在扉页右下角加了一行备注:“观测站后山坡老茶树下,归尘磨柴刀的背影。”归尘翻开速写册,第一页画的是他在观测站劈第一根柴的那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