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晒干的红辣椒串成串,辣椒干透了红得发亮,拿麻绳从蒂头穿过,一串一串挂到灶房梁上。
“价钱不错是多不错?”白芷问。
“他没写具体数,就说不错。”安湄把信折好放回去,“他那人说不错应该就差不了。”
白芷又穿了一串辣椒挂上去:“那明年还种?”
“种,他信上都说了开春送种子来。”安湄靠着墙,“你挂辣椒的时候靠边点,别挡着窗台的柿子见光。”
白芷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个红彤彤的柿子:“知道了,挡不着。”
八月二十八,安湄到镇上的时候街面上的霜还没化完,青石板缝里白花花地夹着一道道冰线,踩上去脆脆的。药铺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新到的干姜片往格子里码,姜片的辛辣味飘了满屋子。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沈青山昨天来过了。”孙掌柜把干姜片码好,“他说你今年的药材成色好,明年要多种一些。”
安湄靠着柜台站定:“他怎么说?”
“就说你今年的货比他收的别处都好,明年多给你点种子。”孙掌柜拿抹布擦了擦手,“具体种多少他也没说,反正到时候他会送来。”
“地已经翻好了,等他的种子。”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他给多少种子我种多少地,空着的都给他留着。”
“行,我回头带给他。”孙掌柜把抹布搭在水缸沿上,“你明年要是扩地,人手够不够?”
“够,就我一个人,慢慢种。”安湄从柜台前直起身,“那我走了。”
八月二十九,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门口的冷气激了一下。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霜,白花花地铺满了青砖地面和墙角的柴垛,草叶子全被压弯了,边缘冻得发硬。
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霜在脚下吱吱作响,像踩在一层碎冰上。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用手抹了一下土面,霜在指尖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凉意顺着指腹渗上来,土是硬的,但底下还有一层松软。她站起来沿着菜地边缘走了一圈,垄沟里也铺了一层白霜,踩上去脆脆的。
白芷正蹲在灶台前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上一片暖红。
“没两天就九月初一了。”安湄说。
“嗯,日子过得快。”白芷在灶台那头把洗好的菜沥水,“你明年种的东西,想好了种哪几样没有?”
“沈青山说了算,他送什么种子我种什么。”安湄靠着墙,“反正他给的种子差不了。”
九月初一,安湄又去后山走了一遍翻过的菜地。霜已经化了,土面泛着潮润的深褐色,踩上去微微发软。日光温温地照在院子里,墙角的草木已经枯黄了大半,只剩几根瘦硬的茎秆立在墙根底下。她站了一会儿沿着山道走到溪边,那几株野石斛还长在石缝里,叶子墨绿油亮,在周围枯黄的草木中间格外显眼。
安湄觉得,秋天到了这个时候,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干爽清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干枯的秸秆和落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还带着些许远处田野的气息。
九月初二,安湄到镇上的时候街面已经空阔了许多,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头顶交错着,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灰蓝色的碎片。空地上的野草全枯透了,黄褐色的茎秆在风里齐刷刷地弯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