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成继续说道。
“最绝的是石廷柱还留了后手!三百精锐死士,悄悄绕开战团,摸上长山岛偏僻滩头,打算趁乱偷袭粮仓、纵火乱岛。可岛上岸防密得吓人,根本没有半点漏洞!”
“三百后金精锐,立足未稳就被燧发枪队堵在滩头,一轮轮齐射碾压,半点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半个时辰不到,死的死、俘的俘,偷袭计划也泡汤了!”
当听到这一步时,一直沉默的孔有德,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傲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与敬佩。
耿仲明忍不住轻叹出声。
“这战力比咱们大明正规水师强出十倍啊!”
李九成苦笑一声,接过话头。
“何止是强!你们听听这战损!后金沉船近两百艘、阵亡千人以上,朝鲜水师也折损十余艘船、百余人。”
“反观长山岛,主力战舰一艘没坏,快艇就三艘轻微擦伤,士兵只阵亡七人、轻伤二十余!这仗打得,真的解气啊!”
厅堂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窗外风声簌簌。
良久,孔有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残留的傲慢与不甘,语气沉稳而郑重。
“咱们之前,确实是看走眼了。”
这是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不如这支海岛民间武装。
“咱们自持是大明正规官军,手握边军精锐,打心底里瞧不上海岛散兵。”
“可哥几个扪心自问,驻守登莱这些年,我们干成了什么?”
孔有德缓缓开口,字字句句皆是肺腑。
“粮饷被克扣,朝堂被打压,我们空有杀敌之心、却只能整日训练巡逻。眼睁睁看着后金蚕食辽东、我们却毫无作为,说白了,就是被腐朽朝堂捆住手脚的废人!”
这番自我剖析,直白又残酷,戳破了三人心中最后的体面与骄傲。
耿仲明闻言,满脸羞愧,附和道。
“孔兄说得没错。”
“我们拿着朝廷编制、握着精锐火器,却日日憋屈内耗。反观荣力夫、从江他们,硬生生在海上杀出一片净土,大败后金主力,硬生生挡住了后金的海上攻势。”
耿仲明语气愈发诚恳。
“咱们那点傲骨,在实打实的战绩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李九成眼神变得清明。
“以前我们想着观望,是怕这支海岛势力根基不稳、昙花一现,不敢轻易结交,怕引火烧身。可今日一战,彻底看清了他们的底气。后金倾尽辽东海力、都被他们轻松击溃,这般战力,绝非昙花一现!”
“而且我听闻,此战之后,皇太极彻底被打怕了,直接颁布《辽海锁海令》,禁绝全境辽民出海,私通海岛者全家处斩、邻里连坐,彻底转为沿海死守。”
“能逼得后金大汗下此铁血酷令,足以见得长山岛势力的威慑力!”
几人对视一眼,都确定了彼此心中所想。
此前的观望,是犹豫、是自持身份的傲慢。
而今日的折服,是认可、是审时度势的清醒。
孔有德站直身形,眼神坚定,沉声说道。
“局势变了,我们的对策,也要彻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