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华一愣,随即苦笑:“呀,消息传得还真快呢。我和岳姑娘是奉旨成亲,这也是大理稳定的重要一环。不过,我们的安全可是要拜托两位将军哩。”
三月初,大理的春天来得正好。
苍山十九峰,峰峰披翠。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给这群山戴上了一顶顶银冠。山腰的杜鹃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像是谁把天上的云霞揉碎了洒在山间。山脚的茶园一片碧绿,采茶女的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婉转悠扬,听得人心都化了。
洱海横卧在苍山脚下,湖水清澈见底,水草在波光中轻轻摇曳。白族渔民撑着窄长的渔船,在湖面上撒网捕鱼,船头的鱼鹰时而扎入水中,时而振翅出水,嘴里叼着银光闪闪的鱼儿。湖边的垂柳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少女的长发。
海边一种特殊的草,叶如柳,花似雪,连片连片地开着,远远望去,像是给洱海镶了一道白色的花边。那花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浓,却沁人心脾,深吸一口,连肺都觉得清新了。
城中的樱花也开了。一树树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屋檐上,落在行人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混着洱海吹来的水汽,让人醉了似的。
“真美。”岳林珊站在城墙上,望着眼前这片山水,声音里带着骄傲,“这就是我的家乡。”
王中华站在她身边,也被这景色震撼了。
他来大理数月,一直在打仗、筹谋、奔波,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片土地。此刻站在高处,苍山洱海尽收眼底,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风花雪月”——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确实美。”他由衷地说,“我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美的地方。”
岳林珊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那就留下来,别走了。”
王中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来。汴京还有太多事等着他,西北、北方的战事还未平息,朝堂上的暗流还在涌动。但他也知道,这片土地,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我会回来的。”他说,“每年都来。”
岳林珊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他“说话算数吗”。她知道,他说话从来算数。
三月初八,朝廷的献俘队伍出发了。
段思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苍山洱海。
阳光洒在洱海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远处的苍山巍峨耸立,山顶的积雪在蓝天下格外洁白。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美。
“陛下,走吧。”身边的太监低声道。
段思廉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那声陛下,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喊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可是老赵家的名言。
但他不后悔。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况且,仁宗答应过他,会让他体面地活着——大理王的封号,汴京的府邸,每年的俸禄。对于亡国之君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南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高智升也在队伍中,不过是坐囚车。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囚车颠簸,他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木栏杆上,他却浑然不觉。
“高大人,陈州快到了。”押送的士兵说。
高智升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又低下头。
陈州。王中华的老家。他要被送到那里,当一个团练副使,混吃等死。
他这辈子,完了。
三月十六,王中华和岳林珊的婚礼在大理王宫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桌客人——孙沔、高琼、杨锦华、暗箭的兄弟们,还有大理各部族的头人。但仪式却隆重得不像话——白族人婚礼上的“三茶六礼”,一样不少。
岳林珊穿了一身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抹了胭脂,美得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她的头发是白族女子特有的盘髻,插满了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风吹过风铃。
王中华穿了一身红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气逼人。他的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那是白族婚礼上新郎的标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宾客们的欢呼声、笑声、祝福声,在夜空中回荡。烟花在苍山洱海之间绽放,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洞房里,红烛摇曳。
岳林珊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的脸红得像苹果,不知是胭脂染的,还是害羞染的。岳林珊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先于秦铁画成为王中华的妻子。她这个在土著人心目中身高腿长的异类,竟然能得到大宋皇帝赐婚嫁给自己最崇拜的人,岳林珊无疑是幸福的。
王中华最喜欢谁?当然是秦铁画。至于柳辛夷,他欣赏也喜欢,但还没想到要娶她与她共度余生。而对于岳林珊,王中华凭借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欣赏她的别样风情,也喜欢她的聪明机变,但远远没达到与秦铁画之间的心灵契合。但大宋皇帝的赐婚从来不是看感情的,更多的看的是政治利益,王中华当然懂。
所以王中华能够接纳岳林珊,也愿意与她一起建设一个更美丽的大理。
这不,王中华走进来,掀开了岳林珊的盖头。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紧张吗?”王中华问。
“有一点。”岳林珊小声说。
“我也是。”
“你也会紧张?”
“当然。”王中华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也是人。”
她的手冰凉,手心却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