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终极对决
庆帝的不屑不加掩饰。
无怪乎他看不上周诚的手段,实在是这种看似华丽的法术,对大宗师而言毫无威胁。
別看那漫天水珠如暴雨倾泻,连七品八品的高手都抵挡不住这等攻势,可除了清场,一无是处!
对大宗师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雨,小雨。
花里胡哨,还特別浪费真元。
周诚以逸待劳,自然不在乎浪费这点元气,他搞出这种排场,就是为了清场,为了少做杀戮。
以庆帝的性情,一旦交手,但凡能损耗他一丁点真元,就绝不会吝惜这近万的禁军、州军。
而要杀穿军队,损耗的元气尚且好说,主要是耗费精神。
杀人,是很费神的。
他以这种近乎神跡的手段震慑住这些忠君护主的將士,就是让他们心生恐惧,不要再来送死。
螻蚁尚且偷生,哪怕被洗脑成杀人工具的虎卫,都有求生的本能,更何况这些远逊於虎卫的禁军、州军。
周诚垂手而行,不紧不慢走向龙輦。
所过之处,似有无形的力量开道,將前方或呻吟或昏死的甲士纷纷斥退。
他在龙輦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此时輦车后方的禁军正不断涌来。
叶重也从队伍后面飞身而至,挡在庆帝身前。
拔刀出鞘,他心神震盪,死死盯著那道黑袍身影。
叶流云也从后面一辆马车中闪身而出,轻飘飘落在范閒身旁,衣袂不兴,用惊疑的目光打量著来者。
范閒站在輦车旁,手足无措。
他不知自己这老乡发什么疯,一时间又不敢出声询问。生怕庆帝晓得两人相识对他生疑。
就在范閒迟疑间,庆帝便开口了。
他声音冰寒,却带著一种焚天的怒意:“逆子!既敢来,为何不敢用真面目见朕!”
范閒听得一懵。
逆子庆帝这是骂谁呢
周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淡如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儿臣这身打扮,自是为了保全我皇家的体面。父皇不该不明才对。”
庆帝还没反应,范閒的眼睛已经骤然瞪大,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指著周诚,手指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诚————诚王”
范閒嘴唇都在哆嗦。
周诚此刻说话用的是原声,並未偽装。一开口,范閒便认了出来。
他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
他心底呻吟出声,难以置信,不愿置信!
大圣就是诚王!
大圣就是周诚
虽说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要知道他初入京都,便听说了周诚何不食肉糜”的名声。
那时他就怀疑周诚是老乡,甚至刻意在靖王府诗会上多次试探,结果这傢伙装傻充愣,愣是没漏马脚。
后来见识到周诚对人命的蔑视,对人心的玩弄,他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在他看来,新时代的先进青年无论如何也该不是那般模样。
后来他確定黑衣人,也就是大圣,是他货真价实的老乡后,便再未往周诚身上想过。
哪怕后来战圆圆因为一句“普信男”让他起疑,他起疑的也是齐圆”本身,未曾继续往周诚身上想。
结果,今天现实告诉他,诚王跟大圣这两个狗东西,竟然是一个人!
其实想想,一切很合情合理。
毕竟这两个狗东西行事,早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个答案被揭晓,过去太多的疑惑都得到解答。
范閒脑子里简直要乱成浆糊。
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诗会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他没有试探出周诚的跟脚,正黯然神伤,以为这世上再无同类。
郭宝坤挑衅之下,他吟诵了诗圣杜甫的《登高》绝句,一举被尊为诗仙。
现在一想,那场面简直社死!
那会这狗东西身侧有美人相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估计早就笑得肠子打结了!
先不说范閒诸般心绪,周诚一开口,不仅是范閒,叶重同样也愣住了。
要知道周诚可是他的准女婿。
他女婿的声音、身形,他还是能认得的。
离京之前,他是比较看好周诚的。
离京那会,察觉到庆帝对周诚態度的转变,他才隨之变了態度。
举家离京当日,他还劝叶灵儿不要在周诚身上倾注太多感情,关键时刻首先要保全自身。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被叶家放弃的女婿,什么时候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了
叶流云看出叶重的震动,他不认识周诚,更听不出周诚的声音,他只是从范閒的话里瞬间確认了来者的身份。
诚王!
上一位诚王是先帝,自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这庆国,可只有一位诚王!
“这天下,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位大宗师!”
叶流云震惊的不是周诚,而是大宗师本身。
他虽然跌落境界,可眼界还在。对面是不是大宗师,他甚至不用看,只凭感觉便能確认。
那股如渊如岳的气机,那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绝非任何障眼法所能偽装。
他曾经也是大宗师,实在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叶家叔侄的震动並不为奇,只在庆帝为了稳定人心,一路上封锁了京都方向的所有消息。
別说叶家两位,就算身为鑑查院提司的范閒,都不晓得京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庆帝在大东山布局,根本不知周诚在京都已经夺了皇位。
“朕確实不该不明白!是真明白的太晚了!”庆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不要脸的东西!体面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朕噁心!先是做出悖逆人伦的丑事,如今又要弒父篡君,你还有脸讲什么体面”
周诚声音依旧平静:“父皇误会了。体面儿臣还是要的。並且儿臣此来並非要弒父篡君,只是对父皇另有安排罢了。如今儿臣已经登基,这京都城太小,容不下两个皇帝,更容不了两个大宗师。”
庆帝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范閒几人却是一惊,齐刷刷看向周诚。
“什么登基”范閒脱口而出。
他们可不晓得庆帝传回京都的是“遇刺身亡”的消息。
他们只是莫名其妙,怎么庆帝去一趟大东山,周诚就在京都登基了
庆帝没有理会范閒的震惊,只是盯著周诚:“安排朕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像是有些失望:“身为朕的儿子,你胆子不小,奈何气量太小!你要懂得,小的从来不是京都,是你的心胸!
身为大宗师,身为帝王,你要有胸怀宇內、囊括四海的度量。
现在看看你在做什么心胸狭隘,猜忌多疑,连亲父都不能相容,你认为,你配坐那个位子”
周诚忽然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传来,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周诚轻轻摇头:“父皇啊父皇,你真是戏演多了,连自己都骗。要说心胸狭隘,猜忌多疑,儿臣可远不及你。儿臣的想法不过是让父皇暂离京都,颐养天年。但父皇你,却是一心想让儿臣死。”
庆帝脸色一沉:“一派胡言!若非你忤逆不孝,朕是大宗师,你也是大宗师,一国双宗师,何等佳话你终究是朕的儿子,纵然你篡位夺权,罪大恶极,朕也只会罚你,不会杀你!否则骨肉相残,灭绝人伦,史书该如何写朕”
对庆帝的话,周诚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父皇,这五天来,你对儿臣起杀心十一次。你纵然骗得过自己,却骗不了我。嗯一现在又多一次,十二次了。”
【来自李云潜的负面情绪+999!】
庆帝的面色骤然一变,变得惊疑危险。
他怒极反笑,似是掩盖情绪:“无稽之谈!妖言惑眾!你若感到心安理得,朕也无话可说。只是承诚,你不要忘了,朕是你的父皇,生你,养你,给你一切,你对朕出手,便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天下人不会服你!”
周诚丝毫不以为意:“父皇,你又骗自己了。坐在那个位子上,我们这种集个人伟力於一身的存在,真的会在乎天下人吗
只要我们是最强的,只要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天下人就只会跪下来摇尾乞怜。一切我们不愿听到、看到的,它们自己就会提前消灭。我只要恆强恆贏,天下人会自己找准位置,摆好姿势。”
庆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冷漠:“恆强恆贏,说得好。唯有最后的贏者,才能书写歷史。问题在於你能贏到最后吗”
话音落下,庆帝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跟周诚对话间,就在暗中爭夺这方天地元气的掌控权。
此刻,一股强横至极、霸道至极、恢宏至极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汹涌而出,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得地上的积水跳动,碎石簌簌滚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王道真气!
庆帝的眼神变得漠然,如同俯瞰苍生的神明。
他不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向前递出一掌。
那动作似慢实快,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在他的掌势之下,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压缩、凝固、冻结。
他不知周诚哪来的机遇突破大宗师,可同为大宗师,他自信自己是最强的。
从对方刚才任由他爭夺天地元气的掌控而没有任何动作,他便判定,周诚只是空有境界,没有手段,没有战斗经验,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罢了。
这样的大宗师,如何能与他这个千锤百炼、破而后立、隱忍数十年方才成就的大宗师相比
“快逃!”
庆帝气机变化的一瞬,叶流云便厉声喝道。
这个距离,大宗师交手的余波,哪怕只是一丝,都足以让九品高手殞命。
叶流云一把拽起范閒的衣领,身形如流云般飘然后撤,速度快到极致。
他虽已跌落大宗师境界,可身法依旧不是寻常九品可比。
救范閒,並非顺手,而是刻意。
这一路上,他与范閒早熟悉了。
对范閒,他非常欣赏,不仅因为范閒是叶轻眉的儿子,更因为对方的品性非常对他的脾气。
若非范閒真气全失,他真有將其收为弟子传授流云散手的打算。
叶重的反应同样迅捷。叶流云话音未落,他已同时暴退,脚下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深坑,身形如箭般向后掠去。
三丈之外,周诚同样回以一掌。
同样霸道绝伦的掌印,两道扭曲空气的劲力,在两人之间轰然碰撞。
这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彻底消失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周诚与庆帝两人中间扩散开来,紧接著便是好似天雷炸裂的巨响!
“轰——!”
以两人为中心,十丈之內的地面轰然下陷一尺,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十丈之外,大片土石被震得冲天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
泥水、碎石,混在一起,化作一道灰褐色的幕墙。
叶流云护著范閒,被恐怖的衝击震出十余丈才勉强卸去全部劲力。落地时,范閒脸色惨白,耳朵嗡嗡作响。
叶重就没叶流云那般的卸力手段了。他拼命后退也只勉强卸掉了一半衝击,又靠著身上的重甲硬扛了部分,只有残余部分由自身抵抗。
可即便如此,他这位九品高手,依旧忍不住喉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嘴角。
恐怖!
太恐怖了!
叶重满脸骇然。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大宗师非人的超乎想像的强大!
连叶家两位及时闪退的都如此狼狈,更何况那些护卫在庆帝身旁、来不及撤退的將士。
一大片血雾混著碎裂的甲冑碎片炸开,那明黄龙纹,犹如一座小小行宫的御輦,更是在一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横飞,锦缎撕裂,化作漫天碎屑。
不等烟尘坠落,十丈废墟中,两道身影再次齐齐动了。
一个明黄如龙,一道幽暗如魔。
碰撞过一记,两人便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了解。
就真气输出强度而言,庆帝的王道真气更在周诚之上。
没有经脉的限制,庆帝每一击的真气输出,都远远超过任何大宗师。
他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出手便是碾压,直接就是以力破巧,一力破万法!
换做其他大宗师,除了四顾剑外,无论是苦荷还是叶流云,面对庆帝都要避其锋芒。
可周诚没有。
他的霸道真气虽没有破而后立转为王道真气,可在百炼真气的统御下,霸道真气与天一道真气三种真气融合为一,强度和韧性都有著巨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