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几根”赵王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殿中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一......一片,湘妃竹全砍了。公子们人手一匹,正在甬道上骑著跑呢。”
赵王丹放在案沿上的手指在颤抖。
湘妃竹是一种珍贵的竹子,是传说中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因悲慟而洒泪成斑,形成了“斑皮竹”。
赵王从楚国花了大价钱运回来的,种在后花园最显眼的位置,竹竿上点点斑痕如同泪滴,邯郸城里的士人做梦都想去观赏一眼。
现在它们变成了几根竹马,被一群半大孩子在甬道上拖著跑......
何其的暴殄天物,何其的焚琴煮鹤......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克制且无奈的语气对赵括说了一句话。
“长平君啊,令弟的教育......还是要適当抓一抓,小孩子该打还是要打。寡人不是心疼那几根竹子,寡人是担心,孩子从小没有约束,长大了容易惹祸。今天砍的是竹子,明天就敢捅破了天,怎么收场”
赵括擦了擦汗,站起来,再次拱手,態度比方才更加恭谨:“大王教诲,臣铭记在心,不过......”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眼神看著赵王丹,“经此一事,臣想起小时候听人说过一个故事,不知大王愿不愿听”
赵王丹耐著性子点了点头。
赵括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从前有个猎户,养了一只小鹰。小鹰刚出壳那会儿,毛都没长齐,成天在窝里扑腾翅膀。猎户的邻居见了,笑著说:『你天天餵它好肉,它却连飞都不会,尽在那儿瞎扑腾,白费粮食。』猎户也不爭辩,只管每日餵食、由它扑腾。过了数月,小鹰羽翼渐丰,振翅一飞,直上九霄,一爪便擒回一只野兔。邻居这才嘆服:『原来那些扑腾,都是在练本事。』”
赵括说到这里目光诚恳地望著赵王:“舍弟砍竹为马,在臣看来,便如那小鹰扑腾,看著是顽劣胡闹,实则是在练骑术的根基。臣这几年一直教他兵法骑射,深知骑马之要,不在疾驰,而在腿力与身稳。若无竹马之戏,何来日后铁骑之勇今日他骑的是竹,明日骑的便是战马,今日他拖的是大王的竹竿,明日挥的便是长戟为大王战。臣不敢溺爱舍弟,只是觉得这孩子闹腾了一些,倒也没错。”
他拱了拱手,补了一句:“至於那几竿湘妃竹......臣回去便让舍弟把竹竿收好,等日后他成了赵国的骑將,再拿来做大王车驾前的仪仗,也算物归其主、竹尽其用了。”
在座有的大臣抚须点头,显然被赵括的故事说服了。
赵豹都听傻了,还能这样狡辩......
赵王丹听完,虽然心里还在滴血,但脸上那点余怒慢慢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长平君啊......唉,你这张嘴啊......寡人就等著那一天的到来。”
见赵王没有动怒,殿中眾人这才鬆了口气,纷纷举筷,重新拾起方才的宴饮气氛。
殿中的气氛刚缓和下来,眾人重新端起酒爵,乐工也重新奏起了曲子。
就在这时,那个內侍第三次跑了进来。
廉颇脸上都出现了怒容,怎么个意思,都说事不过三,你这傢伙老在我们喝酒的时候出来说事,找抽的吧......
这回这个內侍不是小步快跑,而是连滚带爬,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几个字来形容,一脸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