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蛮族撤退之后,直至天明,再也没有发动攻城。
守城的兵士们抱着兵器靠在城垛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给伤口换药。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楚萧走下城头,穿过满地伤兵的甬道,来到赵鸿远的房间。
推开门,赵鸿远正站在窗边,肩胛上缠着的白布渗出了一片暗红,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雪原出神。
看那模样,只怕也是一夜未曾合眼。
“还没休息?”
“睡不着。”
沈楚萧看了他一眼,静待下文。
赵鸿远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沈校尉,其实有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
沈楚萧转过头。
赵鸿远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一种压了太久要往外涌的东西。
"其实,我当年能来凌霜关当镇守使,是王大人力推的。
"
沈楚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说的王大人,自然是王艺律的父亲,前任吏部尚书王景渊。只是没想到,赵鸿远也和王家有着这层关系。
"你认识他?
"
赵鸿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王大人是我的老上级,朝中大臣没几个像他这么铁面无私还秉公执法的,别人收银子办事,他不收。别人结党营私,他不结。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偏要把两只眼都睁着。”
“那时候我还年轻,跟在他手底下做事,总觉得这人太死板,不懂变通。可后来我到了这里,见了那么多事情,才明白他那种死板,有多金贵。”
赵鸿远深吸一口气:“王大人被抄家处死的时候,我就在凌霜关,边疆路远,消息传到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我是他提拔上来的人,哭他,就是跟他同党。所以我哭都没敢哭。”
他苦笑道:“这些年我假装跟他没关系,假装自己只是个老实巴交的边将,假装不知道刘文昭在做什么。可我心里清楚,我丢了他的人。”
沈楚萧心头一沉。
难怪赵鸿远昨夜那么拼命。
不只是为了凌霜关,他是想用死来证明,王景渊当年没有看错人。
想到往事,赵鸿远目光逐渐迷离。
"放心。
"
沈楚萧沉声道,
"天理昭昭,王大人会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那些陷害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
赵鸿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问了一句:
"王小姐……还好吗?
"
沈楚萧沉默了一下。
"打完了仗,去我家里喝酒,你那些话,等活着留着当面跟她说。
"
赵鸿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艺律如今是沈楚萧的娘子,他重重点头:“好,我会活着去,当面对她说。”
两个时辰后。
沈楚萧下令各军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