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赤斤眉头紧锁。
他实在想不明白,沈楚萧那股子底气到底从哪儿来的,打到这个份上,换谁来都该认命了。凌霜关城墙千疮百孔,守军死伤过半,破城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可城头上那面破破烂烂的帅旗就是不肯倒。
此刻,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
爬上城墙的蛮兵与守军绞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溅着血肉,惨叫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蛮话、哪一声是大靖语,但含妈量超级高。
城墙上的每一寸砖缝都在往外渗血,踩上去滑腻腻的,有人刚劈翻一个对手,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不知哪边飞来的断刃捅穿了腰眼。
活人和死人摞在一起,死人的手还攥着活人的脚踝不放。
这已经不是惨烈能形容的了,而是修罗地狱。
时间一寸寸地推移,蛮兵占上来的垛口越来越多。那些原本属于大靖的阵地,一块接一块地换了主人。
高烈度的战争,肆无忌惮的吞噬着双方士兵生命,犹如饕餮食万物那般残酷无情。
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翻过垛口,弯刀在硝烟中闪着冷光,见人就砍。
“兄弟们,杀,不要放过一个蛮族狗!”
铁牛带着原属斥候营的一百靖南军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双眼赤红,浑身浴血,两把板斧已经卷了刃,却还是抡得虎虎生风。
明知可能会被飞石砸死,他也丝毫不惧,一斧劈开一个蛮兵的脑袋,又一斧砍断另一个蛮兵的胳膊,血溅了他满头满脸,他连擦都不擦,只是嘶吼着往前冲。
“来啊!爷爷还没杀够!”
他光是站在那,就吓得几个蛮兵不敢动手连连后退。
身后的靖南军跟着他一起冲杀。
铁牛一斧杵在垛口上,脚底下横着三具蛮兵的尸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血眼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原本看到破城希望的斡赤斤,见到这一幕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金突兀,勃儿帖!”
“在。”
两个体格魁梧的大汉抱拳上前。
“上去,杀了他,让他们见识一下我蛮族勇士的厉害,务必要拿下那一段垛口,让下方战士多冲一些上去。”
两人领命,裹着一身杀气冲向战场。
双方杀到现在,拼的就是那一口气。
谁先泄了气,谁就输。
随即,他大喝一声:“继续进攻!投石车,给我继续砸!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传令兵的号角再次吹响。
剩下的几架投石车同时甩起抛臂,巨石呼啸着朝城墙飞去。城头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石雨压得抬不起头。
城墙上的豁口越来越多,有一段城墙甚至已经开始倾斜。
铁牛被一块碎砖砸中了额头,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正要继续冲,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铁牛。”
沈楚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牛回过头,看到沈楚萧站在他身后。
这位年轻的校尉同样浑身是血。
“老大!”
“下去包扎。”
沈楚萧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这是命令。”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