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却没有松手。
“成了”两个字还没从周工嘴里落稳,他已经盯住了屏幕右下角那条刚刚变色的状态栏。
【回执挂起】
【人工复核未完成】
【证据包校验等待中】
等待中。
这三个字比“待确认”更危险。待确认至少说明门还在,等待中说明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只差有人把脚塞进去。盲区哨兵被挂住了,第二层回滚编号暂时失去触发条件,可证据包那边并没有跟着停。它像一口没盖严的箱子,正把里面的空气一点点吐出来。
“把证据包单独拉出来。”林昼说,“不要跟盲区哨兵的回调挂在同一个视图里。”
周工的手指飞快切屏,离线证据箱一层层展开,证据包的回执页被单独拎到最外层。原本完整的流转链,现在像被剪断了的线,前后两端都在抖。可就在这时,屏幕中央忽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证据包背面异常】
【失真级别:1/3】
【来源:页脚折痕回写】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背面异常?”纪检联络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明明做了双面封存。”
“封的是纸,不是痕。”林昼盯着那行字,“他们不是在改内容,是在改纸背面的识别痕。”
纸面上的字可以抄,章可以补,回执可以重打,甚至页码都可以重新排。可纸背面的折痕不一样,那是折过几次、压过几次、从哪一侧回平的痕迹,平时谁都不会盯,真到取证时却能决定一张纸是不是原件。对方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把针埋在页脚,把回滚编号挂在压痕上,把盲区哨兵和证据包绑在同一条看不见的线里。
“失真级别一旦开始滚,就会同时扩散到主链。”周工声音发紧,“如果它连到回执,回执编号会被重新解释;如果它连到复核席,盲区哨兵会被认成重复签入。两边一起失真,整个链就会像没发生过。”
“他们想让今天这件事,最后像没发生过。”林昼慢慢说。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不是散了,是有人站住了。走廊尽头白灯照过去,门玻璃上只剩一层晃动的人影,像一面被雾擦过的镜子。林昼知道,外面的人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异常,知道屋里正在翻到他们最不想被翻的一页。
“先截背面痕迹。”他开口,“别让失真继续往上爬。周工,做冻结快照,把页脚压痕单独写入证据副本。纪检,门外所有人逐个验到场指纹,谁的手碰过空白页,谁就别想再把手缩回去。”
纪检联络员点头,已经转身去拉门边的封存带。她刚要开口,门外那名年轻协作人员忽然先一步喊了出来。
“我碰过。”他的声音发抖,像是终于扛不住了,“我按过页角,我真的按过。我以为那只是补位单,不知道会连到证据包。”
屋里静得像掉针。
年轻人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指纹可以成为一把刀。旁边那名年长些的协作人员猛地扭头看他,眼里一瞬间全是惊怒,仿佛他一开口,就把所有人最后的侥幸都扯断了。
“你碰的是哪一角?”林昼问。
年轻人喉咙滚了一下,勉强抬起手比了比:“右下,页脚折线那边。我是想看有没有压章的痕……”
林昼没说话,只看向周工。
周工立刻在屏幕上调出那页空白页的扫描图,右下角果然有一道比之前更深的压痕,像被第二只手重新按过。那一按不只是碰触,而是给盲区哨兵送了一个可回调的坐标。
【失真级别:2/3】
“已经升了。”周工嗓音发紧。
林昼眼神沉下去。
“不是升了,是有人在门外继续喂。”
这句话一出来,外面那名年长协作人员的脸也跟着变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屋里会这么快识别出失真源头,几秒后,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嗓子冲门口的人低声说:“先别签了,里面已经看出来了。”
门外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低骂了一句什么,脚步声立刻乱了。那种乱不像冲进来,反而像在调整站位,准备把自己从“被叫到的人”变成“只是路过的人”。林昼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把门外到场顺序发出来。”他对纪检联络员说,“谁先到,谁后到,谁在回调挂起之后还往前挪了一步,全记。”
纪检联络员立刻把平板贴到门边,开始逐个核验。指纹识别灯一亮,走廊里立刻有人下意识缩手。那一缩更说明问题。真正清白的人不会怕把手放上去,怕的,是他们知道自己刚刚做过什么。
周工的屏幕上,证据包的背面失真还在继续往上爬。
【失真级别:2/3】
【影响范围:回执页背痕】
【影响范围:空白页页脚】
【影响范围:复核席回调链】
“糟了。”周工忽然低声,“盲区哨兵虽然挂起了,但证据包已经开始跟着它同步失真。现在不是一边拖一边救,是两边同时在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