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一件更关键的事。
如果冻结钩子公开之后复盘钩子先掉线,那么下一步,对方一定会转去写回草皮验收。
不是因为草皮验收本身更重要,而是因为它足够“轻”,轻到可以承载他们的补写;又足够“公”,公到一旦把复盘接回去,外人很难第一眼看出那其实不是验收,而是重写入口。
“周工,把草皮验收那一页单独拉出来。”林昼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让它跟复盘口同层显示。”
周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过,屏幕右侧立刻弹出一张灰白的验收页。那页纸看上去干净得过分,日期、编号、见证人、签注意见,一项不少,甚至连边角都整整齐齐,像一张刚从档案柜里抽出来的标准件。可林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太整齐了。
真正从现场带回来的草皮验收,边角不会这么平,风吹过、鞋底踩过、临时补拍过、现场复核过,纸面至少该有一点波纹,一点旧痕,一点被反复翻阅后的毛边。现在这张却像是补写出来之后才故意做旧,表面有灰,底下却是新的。
“这不是草皮验收的原件。”纪检联络员也看出来了,“是重排过的版本。”
“对。”林昼说,“他们要把复盘钩子写回去,第一步就是先把验收页做成能接回写的容器。”
门外那串脚步声没有散,反而更近了些。有人在压着嗓子打电话,有人像是在和谁争论“现在不能动公开层”,还有人反复念着一句话:“先稳住草皮页,别让版本飞出去。”
林昼听见这句,眼神瞬间冷了半分。
“他们已经开始了。”他说。
周工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拖动时间轴。草皮验收页的版本记录被一点点翻出来,前一版、后一版、中间补发版、临时修订版,层层叠叠像一串被反复拆装的门锁。最后一个版本的写入时间,恰好卡在冻结钩子公开后的七分钟内。
“看到了。”周工嗓音发紧,“复盘钩子掉线后,他们马上把草皮验收重新写了一遍。不是修字,是换了回写入口。”
林昼俯身看向屏幕。
那一页草皮验收的页脚,原本该只是项目编号和验收地块信息,现在却多出了一条极细的暗灰线。线藏在表格线。缝的尽头,连着复盘钩子的旧缓存口。
“还是那套。”林昼缓缓道,“先公开冻结钩子,把复盘钩子打离线,再把离线本身塞回草皮验收里,让它看起来像是现场修订。这样一来,掉线不再是异常,反倒变成‘验收流程的一部分’。”
纪检联络员冷笑了一声:“他们还真敢把验收当垃圾桶。”
林昼没有接这句,只是把视线从草皮页上移到门口。
门外安静了一秒,随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前面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林昼,草皮验收只是现场收口,没必要继续往里掰。复盘钩子掉线是系统层面的临时波动,回写到验收页,是为了避免误判。”
“误判?”林昼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很轻的词,“你们把回写入口放在草皮验收里,叫避免误判?”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林昼知道,对方在等他松口,等他把“草皮验收只是补位页”的说法吞回去。只要他认了这句,后面他们就能顺着把复盘钩子重新接回去,把所有掉线解释成正常,把所有重写解释成修订,把所有补写解释成现场复核。
可他不会给这个口子。
“把草皮验收的底层版本拉出来。”林昼说,“我要看它最早的签入时间。”
周工点头,迅速展开版本树。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条几乎被埋到底层的记录。
【最早签入:外接协查席位】
【签入对象:草皮验收模板】
【备注:与复盘钩子同源】
“同源。”纪检联络员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不是后补,是一开始就绑在一起的。”
林昼盯着那行字,胸口那点一直压着的冷意终于落了实。
复盘钩子不是掉线后才被他们补进草皮验收的,而是从最开始就和草皮验收模板绑在同一层。冻结钩子公开,只是把这层先掀开。对方并不慌,因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条线,只等复盘口离线,就把回写改挂到草皮页上。
“也就是说。”他慢慢开口,“草皮验收不是容器,是备用接口。”
周工抬起头:“那现在怎么办?直接封草皮页吗?”
“不能封。”林昼答得很快,“封了就等于承认它有问题,他们正好拿‘程序阻断’去解释掉线。”
纪检联络员皱眉:“那就放着让他们写回去?”
“也不行。”林昼盯着屏幕,“放着,他们就能把复盘钩子重新塞进草皮验收,等版本一稳定,外面的人只会看到一个‘修订后的现场页’。”
屋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他往下说。
林昼抬手,指尖落在那条最早签入记录上。
“我们不封草皮页,也不放着让它写回。我们把草皮验收开始反向校验索引册版本。”
这句话出口,周工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飞快反应过来:“你是说,用草皮页去查索引册?”
“对。”林昼说,“既然他们把复盘钩子写回草皮验收,那就让草皮验收反过来咬索引册。草皮页是现场页,索引册是归档页,现场页里有早于归档页的签入痕迹,就说明归档版本是后补的。只要能证明这一点,复盘钩子就不是掉线,它是被回写遮住了原始顺序。”
纪检联络员眼神一紧:“也就是说,真正该查的不是复盘掉线本身,而是掉线之前,索引册版本有没有先动过。”
“对。”林昼道,“草皮验收一反向校验,索引册版本就会露出第二层版本复位。”
这一下,屋内几个人都明白了。
对方最怕的不是某一页验收被翻出来,而是现场页和归档页彼此咬合,一旦出现先后顺序错位,所有“后补得像原件”的伎俩都会失效。草皮验收本来是用来给现场收口的,现在却能成为一枚钩子,反向钩住索引册版本,逼它把真正的签入链吐出来。
门外那道声音停了两秒,随后低低地说:“你要是继续往索引册追,草皮验收现场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