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角部的一个年轻人骑马到了客栈外头,在墙根下站着,等到豆蔻出来倒水,才悄悄递了一张折叠的纸过去。
随后转身就走了,跑的极快,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豆蔻把纸送进来,苏温栀展开,就着窗边的光看了一遍。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乌苏叫人写的:岳州外围,东南方向,十里外有一个叫沙坳的小镇,镇里有个收旧物的老头,姓罗,半瞎,但记性好,十四年前在赤石滩附近摆过摊。
苏温栀把那张纸折好,压进袖里。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带豆蔻,只带了沈归,往沙坳去了。
沙坳很小,窝在两座矮山之间,就一条街,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屋,墙皮掉了一大半,露出里头的泥坯,有几家开着门,挂着幌子,卖些针头线脑的零碎东西。
罗老头的摊子在街尾,门口堆着一地的旧物,铜器,破布,断了弦的琴,缺了腿的凳子,乱七八糟的,摞了有半人高。
老头坐在里头,眯着眼,眼白浑浊,看人要凑得很近才行。
苏温栀在他摊子前站定,打量了他一眼。
六七十岁,晒得很黑,脸上的皮皱成一团,嘴角旁边有一颗痣,手背上有老茧,是常年搬东西留下的,不是做细活的人。
这种人见过的事多,但要他开口,要给他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行。
"罗老爷子。"
老头把眼睛眯得更细,往她这边凑了凑,"谁啊。"
"过路的,找你打听个事。"
"打听事要给钱。"老头说,很直接,不绕弯子。
苏温栀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他手边的木台上,"十四年前,赤石滩附近,你见过一支北边来的队伍。"
老头的手往那块碎银上一搭,拢进袖里,重新眯上眼,"你咋知道我见过。"
"有人说的。"
"谁说的?"
"不相干的人。"苏温栀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那支队伍,你还记得吗。"
老头沉默了片刻,把眼睛睁开了一点,望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像是在翻很久以前的记忆。
"记得。"他说,"那年我在赤石滩东边的林道上摆摊,来来往往的商队多,生意还行。"
他听了一下,似是在回想,"那支队伍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因为他们不像商队,也不像赶路的,在林道边上扎了营,扎了好几天。"
"说是干什么的。"
"打猎。"老头嗤了一声,"打猎。"
"你不信。"
"猎人扎营,是往山里扎,不是往道边扎。"老头说,"往道边扎的,是等人的。"
苏温栀嗯了一声,"他们等到了没有。"
老头抬起眼皮,"等到了。"
"什么时候。"
"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我记不清了,"老头说,"那天傍晚,从西边来了一支迎亲队,锣鼓声老远就听见了。我收摊晚,还在收拾东西,就听见西边那边忽然静了,锣鼓声停了。"
他顿了顿,"再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喊,哭声,乱的,随后那支队伍就散了,有人往回跑,有人停着不动,很乱。"
苏温栀没有说话,等着。
"那天夜里,那支小队伍就走了,我说天没亮就走了,营地空了。"老头摸了摸脸,"后来才听说,迎亲的新娘死了,两族为这个打了起来,打到现在。"
苏温栀嗯了一声,"多少人。"
"五天,还是六天,记不太清了。"老头想了想,"走的那天很急,天没亮就收了营,我早起出来,营地已经空了,就剩一圈压过的草和几堆灰,是烧东西的灰。"
"多少人。"
"七八个,没有超过十个。"
"装束呢。"
老头皱了皱眉,"这个……记得一点,不像本地人,衣料是北边的那种,厚实,颜色深,不爱穿花的。"他顿了顿,"腰上都带着刀,不是南疆的弯刀,是直的,北边的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