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揽月轩的宫道上,夜风吹得他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的福安连小跑都有些跟不上,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期待。
他要去见那个女人。
那个把他气得半死,却又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女人。
他想好了,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失控地发怒,那除了把他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什么用都没有。他是皇帝,他得有皇帝的手段。
他要给她一个选择,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当他一脚踏入揽月轩的院门时,那股熟悉的死寂感再次笼罩过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是画眉,她正跪在地上擦拭着石阶,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伏地请安。
“奴婢参见陛下。”
萧容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着寝殿走去。
推开殿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点多少灯,光线昏暗,苏温栀就坐在窗边的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萧容辞关上门,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原本在心里盘算好的那些威严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发现,才几天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一圈,宽大的寝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股没来由的心疼,又开始在他胸口作祟。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苏温栀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萧容辞感到难受。
“陛下不是想看臣妾这样吗?”她开口了,声音也一样,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一个被拔了爪牙,折了翅膀的玩物,安安静静地待在笼子里,不好吗?”
萧容辞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
“苏温栀,你非要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
“那陛下希望臣妾用什么口气?”苏温栀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恩戴德?感谢陛下没有杀了我,只是把我关起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萧容辞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她。
可当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脖子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指痕时,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动手,一动手,就又输了。
他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冰冷的茶水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朕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温栀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朕承认,朕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萧容辞继续说道,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妥协,“曲辕犁很好,高炉炼铁,更好。朕的江山,需要这些。”
“所以呢?”苏温栀问。
“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合作。”萧容辞盯着她的眼睛,“朕可以让你,继续你的研究。工开贵人的封号,千机阁,工匠,朕都可以还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
苏温栀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知道,他后面一定还有但是。
果然,萧容辞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但是,你要给朕记住几件事。”
“第一,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见那个姓薛的,连想都不准想。你的心里,脑子里,都只能有朕一个人。”
“第二,金牌可以还给你,你也可以出宫。但是,必须有朕的人跟着,你去哪里,见了什么人,都必须一五一十地向朕汇报。不准有任何隐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绝对的威慑力,“忘了你那个‘放你自由’的白日梦。朕告诉你,苏温栀,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朕,离开这座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