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赵铁又做了那个梦。他站在那道石头缝前,那个孩子还在,光着脚,脚趾上沾着细细的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这一次他没有背对着他,他侧着身,像是在看墙缝深处,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赵铁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想看清他的脸。那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赵铁想叫他,他张了张嘴,然后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屋里是黑的。窗外的天还没有亮,但比前半夜淡了一些,像是夜色正在变薄,从浓黑变成深灰。他没有再睡,坐在床边,披上外套,推开门。石板路上还有露水,踩上去湿滑,鞋底带起细碎的水声。他走到城门口,没有蹲下,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掌贴上去。石头是温的,像是她一直没睡,像是她也做了同样的梦。
“阿月。”他说。
“我梦到他了。”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很轻,像是刚从梦里浮上来,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一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困意,又像是已经醒了,但还在回味那场梦。
“他站在那道墙缝里,看着我。他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大了一点,像是长高了,又像是他一直在那堵墙后面悄悄长大。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像是捡了别人的衣服穿着。手里握着一颗小石子,握得很紧,像是不想再弄丢了。他看着我,像是在说,他一直在那里,没有走远过。”
赵铁没有接话。他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石头的另一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把呼吸压得很平,又像是一个人正在试图把一整句话重新咽回去。他等她平复下来。“他说什么了没有?”他问。
“没有。他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但他好像在告诉我什么,用眼神,用小石子。后来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像是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还在那里。他一直走到墙缝深处,最后看不见了。然后我就醒了。”
赵铁站在夜色里,露水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响声。“他还会再来的。你还会梦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