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之盛,当真一日千里。”
贾诩缓步穿行街市,目光扫过熙攘市井:老农扛锄哼小调,妇人挎篮买新麦,孩童追着糖葫芦跑过石桥……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一年前的城阳,尸横沟渠、野狗刨坟,如今却活成了乱世里一块温润的玉。
青州其他郡县,莫非也这般气象?
“惭愧惭愧。”许枫连连摆手,耳根微红,“枫这点本事,也就勉强理得清米价税册,若连这都弄不好,哪敢抬头见玄德公?”嘴上谦着,眉梢却悄悄扬了起来——能让贾诩亲口称道,这份滋味,比饮十年陈酿还熨帖。
“青州各郡,可也如此?”贾诩侧过脸,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若处处皆是城阳,这盘棋,真就活了。
“文和兄莫急。”许枫脚步未停,声音平实,“城阳是青州的‘眼’,其余郡县刚点起灯——前些日子才贴出招贤榜,眼下正忙着修桥铺路、开仓放粮,虽未及城阳繁盛,但百姓能安顿下来,饭碗端得稳,已是实打实的进展。”
“原来如此。”贾诩颔首,神色淡然。
意料之中——黄巾余烬未冷,招贤令墨迹未干,哪能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倒是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奢望,未免太急了些。
“逐风,出啥状况了?”赵云快步走近,目光扫过许枫和那老者——两人正路边闲聊,神态松弛,既无刀光剑影,也无异动征兆,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急令全军列阵。
“虚惊一场,传令下去,将士们各归营伍,操演如常。”许枫见赵云来了,摆摆手笑道。
这事儿哪能当着贾诩的面细说?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那双眼睛像能刮下人一层皮来,真要开口解释,怕是当场就得被笑出褶子。
“成,我这就回去。”赵云转身前又多盯了贾诩两眼——就这衣衫半旧、须发微乱的老头,竟能让许枫绷得这般紧?真是怪事一桩。
其实他压根没撞见那支白袍军:雪色甲胄、鸦雀无声、列阵于城西林道尽头——若早一步瞥见,哪还用猜?许枫为何火速聚兵,一眼便知。
“逐风行事,滴水不漏啊。”贾诩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似透着三分烛火,照得人心底发亮。
兵锋未至而号令已出,危势未显而防备已周,少年心性里竟藏着老将般的沉稳机敏。
“文和取笑了,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许枫略一颔首,耳根微热。当面把人家当潜在威胁提防,再怎么冠冕堂皇,也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走,玄德公府邸就在前头。”
“好。”贾诩应得干脆,顿了顿,忽又压低声音,“对了,兖州近况,你们可曾留意?”
这一路他反复推敲,总觉得兖州暗流翻涌,偏又抓不住线头——消息太薄,疑点太碎,越想越像雾里看山。
恰逢许枫,索性直言相问。
“兖州?”许枫眉峰一跳,“曹孟德又在打什么主意?”
兖州他盯得死紧,连袁术盘踞的汝南也没松半分力。那边早晚要出两个擎天人物,他早遣密探织网布线,就等风云突变时收网。
“黄巾余部悄然聚于东郡一带,声势不小。我断定必有大动作,可主使之人……却始终摸不着边。”贾诩指尖轻叩掌心,语气里透着一丝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