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咱这就找客栈去。”
赵云略一思忖,也知今儿多半扑空,便牵起缰绳,随许枫往街巷深处踱去。
“子龙,你那照夜玉狮子可得栓牢实些——这种千里驹,搁哪儿都是贼眼里的肥肉。”许枫斜睨一眼那匹银鬃耀目的大马,笑着提醒。
古来盗马贼专盯名驹,偷走一匹,转手倒卖,够买半条街铺子;官府追查?马无烙印、人无踪迹,最后只能叹口气认栽。
“逐风放宽心——这马,谁也偷不走。”赵云嘴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笃定。
“偷不走?咋回事?”许枫脚步未停,侧身追问。
“通了灵性。真正的名驹,早生出几分野性与傲气,不认主,绝不低头;那些轻易被人牵走的,顶多算匹好马罢了。”赵云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
“通灵?”许枫眼前一亮,“前头那家‘栖云楼’看着干净,咱们进去细聊——我还真没琢磨过,三国里哪位将军丢过坐骑?的卢、赤兔,主人一殁,立马另择明主,倒像是活生生挑人呢。”
“小二!一斤手撕羊肉,二两陈年梨花酿,再捡你们灶上最拿手的三道热菜端来!”许枫一撩袍摆坐下,马匹早由伙计牵去后院喂料,总算能松口气。
“好嘞——客官您稍坐,热菜马上就来!”小二眉开眼笑,心道:拿手菜?那可全是贵价货,今儿又能多挣几吊钱。
“子龙,照夜玉狮子你是怎么收服的?通灵之马,向来宁死不屈,哪会乖乖让你跨上去?”许枫提壶斟茶,热气袅袅升腾,话音未落,邻桌一个褐衣汉子忽地抬眼,目光如钉般扎向这边,旋即又垂首扒饭,许枫与赵云皆未察觉。
“早年我还驯过一匹大宛异种,唤作玉兰白龙驹,毛色似雪,额有旋纹,左耳隐生角状突起,腹下鳞光隐隐——有人断言,它八成是龙血混入马脉所生。”赵云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名字里嵌了个‘云’字,也是念它曾伴我闯过百里风沙……可惜,驯养时一时失手,它倒在我马前,再没站起来。”他喉结微动,这段旧事,已多年未曾提起。
“啥?你还养过一匹?!”许枫筷子一顿,瞪圆了眼,“你家是开矿场的吧?一匹不够,还藏一头?这日子,还让不让别人过了?”
“矿?我家可没那玩意儿。两匹马全是师父亲手挑的——当初练‘百鸟朝凤’枪法,火候还没到家,我就急着上马操演。师父拗不过我,只好让玉兰白龙驹陪我试一试。谁料星力一泄,马身刚一晃,我手一滑,整套枪势全砸在它背上……就这么折了一匹通灵神骏。”赵云摇头苦笑,眼底浮起一丝黯然。
那马跟了他三年多,能听人语、识进退,早不是坐骑,是并肩冲阵的兄弟。自那以后,他再没轻易扬鞭,性子也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难怪子龙年纪轻轻,却不见半分毛躁气——这教训,够疼,也够重。”许枫望着他低垂的眼睫,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把酒杯握得紧了些。
“后来随我南征北战的坐骑,便是如今这匹夜照玉狮子。龙是天上物,狮子虽是凡兽,可百兽见它低头,豺狼避它三里。名字听着威煞,实则性子温厚得紧。师父初把它交给我时,我还在玉兰白龙驹的影子里出不来,抬脚就踹了它好几下。它非但不恼,反倒凑上来,用鼻尖轻轻蹭我的手背。”赵云说着,唇角不由弯起,仿佛又看见那雪鬃拂过指尖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