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纪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回正厅,脚步一拐直接奔了后院厨房。
厨娘早就歇了,灶台上还留着半盆没烧完的木炭,苏哲翻了翻,又在角落的罐子里翻出一包白糖。
他把木炭捣碎,碾成细粉,跟白糖一起包好揣进怀里,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一关,灯一点,苏哲把从药铺买来的硝石粉和硫磺粉全摆在桌上,又掏出木炭粉和白糖粉,四样东西排成一排。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他上辈子好歹也是正经上过高中的人,化学课虽然打了不少瞌睡,但火药的配比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又不复杂,黑火药的配方初中课本上都有,真正难的是工业化量产和稳定性控制。
但他现在又不需要造什么武器装备,只需要一颗能炸开大门的铁球就够了。
苏哲拿出一个空心铁球,掂了掂分量。
铁匠的手艺不错,两个半球焊得严丝合缝,顶部那个小口刚好能塞进东西。
他按比例把四种粉末混合均匀,一点一点往铁球里灌。
填了大半满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截麻线,在剩余的火药粉里滚了几圈,搓紧实了,当作引线塞进小口里。
最后用黄泥把口子封死,只留引线露在外头。
苏哲把铁球举起来对着灯光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这玩意要是搁在他上辈子,顶多算个大号的鞭炮。但在大唐,铁壳加火药,炸开一道门绰有余。
他一口气做了三颗,挑了最结实的那颗揣进怀里,其余两颗藏在床底下。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长安城的宵禁鼓早就敲过了,街上空荡的,连巡夜的武侯都缩回了值房里。
苏哲换了一身深色短打,把脸用黑布蒙了,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他的身法极快,沿着墙根一路疾行,没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他不知道,身后五十步开外,纪国公段纶正蹲在花坛后面,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段纶是起夜的。
他年纪大了,夜里总要跑一趟茅房。刚从茅房出来,就看见苏哲那小子跟个鬼一样从后窗翻了出去,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实,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段纶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蒙着脸往外跑,要干什么?
段纶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他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人,身手虽然比不上苏哲,但夜里跟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段纶越跟越心惊。
这个方向,是永兴坊。
永兴坊住的是谁?
荥阳郑氏长安一支的主宅,郑元秋的府邸。
段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该不会……
苏哲在郑府斜对面的巷口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角,打量着郑府那扇气派的朱红大门。
门两边各站着一个打瞌睡的家丁,脑袋一点一点的,兵器都快拿不稳了。
苏哲从怀里掏出铁球,又摸出火折子。
他深吸一口气。
郑家,是你们先动的手。
段简璧的手到现在还缠着纱布,这笔账,今晚先收一点利息。
火折子一吹就亮了。
苏哲把引线凑上去,嘶的火星顺着麻线往铁球里钻,速度极快。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一甩,铁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滚到了郑府大门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