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笑了笑。
语气平常道:“你想听,我便讲给你听。”
柳如燕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靠在床头,长发散落在枕边。
随后往韩天立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十几年来,她都是一个人在刀尖上滚。
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
如今靠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
她才像寻到归处的倦鸟,真切体会到活着的安稳。
韩天立顺手拉过薄被,盖在她单薄的肩上。
他没矫情,把这些年的经历挑着紧要的说了。
从天奇秘境分开后,说断剑崖悟剑。
后来卷入白月楼的恩怨,对上了紫霄剑宗宗主吴严。
又在南临城长街上,当众杀了赵家家主赵星仁。
最后拼着命,把柳家那个元婴中期的柳聪元给逼得自爆。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说得轻描淡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哪里受了伤,只一句带过;
哪里险些丧命,也不过笑言运气尚可。
柳如燕却听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截,手指慢慢收紧。
她太清楚那些人有多难缠。
吴严和赵星仁都是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柳聪元更是手段阴毒底牌层出不穷。
韩天立一个金丹修士,硬生生从这群老怪物的围杀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中间要吃多少苦头,常人根本不敢想。
柳如燕抬起头,手指轻轻描摹着韩天立下颌的轮廓。
指腹停在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细痕上。
“疼吗?”
韩天立怔了怔:“早好了。”
柳如燕没有接他的话,低下头轻声道。
“你这人,说话最会骗人。”
窗台上的影空把脑袋探出来,煞有其事地点头。
“对,他最会装没事。”
“断骨头也说小伤,吐血也说顺气。”
“若哪天被人劈成两半,多半还得说一句,不碍事。”
韩天立侧头看去。
影空嗖地缩回窗边,只留尾巴晃了两下。
柳如燕被它逗得眼中水光散了些,可笑意过后,她眼底又浮起旧日风霜。
她的手指抚上韩天立虎口处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粗糙的触感让她鼻尖发酸。
“我这几百年,一直在想报仇。”
“父亲死在山岳宗手里,母亲自断经脉。”
“柳家那些老东西不敢讨公道,为了攀附山岳宗,反倒要把我当货物一样送去换平安。”
“我那时便想,若我能踏上更高处,谁敢辱我父母,我便灭谁满门。”
柳如燕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压在骨头里的寒铁血味。
“后来在落雁谷被同族围攻,元神受创跌落化神境。”
“被满世界追杀,犹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跌进这烂泥潭里的时候,我以为这世间再无人会管我死活。”
“天奇秘境那次,你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本可以杀我夺宝,却敢拿命替我挡下致命一击。”
她抬头看着韩天立,眼尾泛红。
“朱府这次,你本该等。”
“等你突破到元婴,等你有万全把握。”
韩天立看着她:“若是旁人,我会等。”
“可你在朱文清手里,我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