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个人都有着想要靠近对方的想法时,问题便变得非常好解决了。
话是平平无奇的话,人也是平平无奇的人。
就是在给她们两个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时,阮觅往外面走,原先跟在端清郡主身后的那群跟班也都跟在她身后,眼神热烈得有些吓人。
阮觅感觉自己的背后快要烧起来了。
脚步一顿。
脸上再次换上非常和善的笑容,转过身问。
“是有什么事吗”
那些人齐齐摇头。
端清郡主还未出嫁的时候,就是在鳞京横着走的小霸王,与现在的段意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她身边自然聚集了一大堆同样不耐烦琴棋书画的人,身份都不错,只是名声不太好,时常有母亲教导自家女孩儿莫要和她们混在一块儿。
就算现在端清郡主嫁做人妇,脾性却还是如当年一般,从未变过。
身边的跟班,自然也是一茬接着一茬,不曾断过。
跟班们只看过端清郡主训斥别人,把对方骂得哭哑了嗓子的场景。现在却见到了能压着端清郡主,那话一句接着一句,让端清郡主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的人。
这是怎样的勇士
人都有慕强心理,这群人更是。
因为种种脑补,这会儿阮觅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无比高大了。
于是个个激动看向阮觅,崇拜非常。
可阮觅只觉得诡异,她保持微笑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然后镇定,又非常快速地离开。
之后的几天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
段般若遇刺的事情也查清楚了。说是有大臣和刺客勾结,本想刺杀顺元帝,可是一时不察被段般若撞见了。
那个官员认为段般若听见了他们密谋的事情,于是先在段般若的马上动手脚,然后又派遣了原本准备用来刺杀顺元帝的刺客去刺杀段般若。
顺元帝说这件事的时候是站在看城上,语气沉重。说完后语气又是一变,变得欣慰且骄傲。
说段般若命中带福,是大雍的福星。不然也不会正好替他挡下了这回的事情,自己也安然无恙。
于是看城下的官员纷纷附和,一时之间,段般若就从那个被刺杀的公主,变成了替顺元帝裆下灾祸的福星公主。
阮觅一直在行宫里修养,这些事还是阮平左告诉她的,估计是觉得阮觅被牵连进去,理应知晓这件事的结局。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顺元帝夸完段般若后,好像碍于什么,不情不愿地又夸了一下阮觅。
说她性情忠义,胆大心细,他很欣赏。
这些话阮平左也一字不动地转述给了阮觅。
阮觅听完后,表情奇怪。
她悄悄看了阮平左一眼,总觉得顺元帝最后面夸她的那些话,应该不是真心实意的。
至于顺元帝强行给段般若塑造福星人设,阮觅也没有细想,毕竟这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围猎最后一天,行宫里举行了一场宫宴。
与先前那回不一样,这次正式得很。
阮觅几乎全程跪坐在软垫上,对着前面的歌舞发呆。
不能随便“串门”,不过可以出去透透气,只要你不是走路时闹出的动静太大碍了顺元帝的眼就行。
阮觅和谢氏说了一声,悄悄走了出去。
明天就要回去了,不少人觉得可惜,也都偷偷溜了出来看一眼这观山围场的景色。
于是宫殿外的花园里还聚集了不少人。
借着月色,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阮觅不认识多少人,也没有过去强行融入别人的想法,便一个人往前走了走。
她刚往前走一步,那堆人居然齐刷刷转头看她。
阮觅
原来是集文轩的那几个姑娘,她们站在那儿,矜持地朝阮觅点头,“阮姑娘出来赏月啊。”
阮觅沉默一瞬,“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她这句话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那几个姑娘眼睛一亮,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此情此景,不如我们借月赋诗”
“好”
她身边的人纷纷赞同,甚至打算拉阮觅过来。
阮觅连连摆手,表示十分心动,但是很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在她们有些失望的眼神中,阮觅加快了脚步逃走。
终于离开她们的视线后,阮觅刚松了口气。
这里应该没什么人吧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
一群人就走了过来。
她们本在谈天说地,哈哈大笑,看到阮觅的那瞬间就全部停了下来,声音也没了。
盯着阮觅,神情恭敬又肃然,好像黑`帮组织看到了老大,校园混混看到了大姐大。
这是上回端清郡主身后的那群跟班。
阮觅再次沉默,在那些诡异的视线里虚弱打了声招呼“赏月呢”
她一说话,那群人刚刚静止成雕塑的样子瞬间就没了,个个都争着抢着回话。好像小学生上课时抢着回答问题,还一个比一个大声。
震得阮觅耳朵差点聋了。
这一刻,阮觅彻底打消了走走消食的想法,端着再和善不过的笑脸,无波无澜转身回到了殿内。
翌日。
阮觅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随意往窗外一瞥,便看到了陈章京。
他跟在属于段般若的车队里,脸上做了些修饰,与平常看起来不怎么像了。不过从他的身形上,阮觅还是能看出来这就是陈章京。
前几日她再一次去了偏殿,却没有看到陈章京。
偏殿的院内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有点鱼肉,看起来很新鲜。也就是今天放在这儿的样子。
阮觅上一秒还以为陈章京出了什么事,下一秒看到这个小碗,便明白了他现在或许过得还行。
放个小碗在这里,除了喂猫,另一个意思恐怕是想告诉阮觅他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会给一个才见过没几面的人报平安,应该是个外表看起来沉闷,可是心很细的人。
喜欢猫,可是又不讨猫喜欢。
阮觅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看陈章京的身影没入人群中,随后便也收回目光。
在阮觅回鳞京的前一天,阮奉先出事了。
阮珏趁着阮奉先办完差事回家的时候,举着刀冲了上去。有一刀正好砍在腰椎骨位置,阮奉先被抬回去后,大夫尽力诊治,也只是保住了他的命。
大夫语气委婉地告诉阮母,要是恢复得好,说不定还能走几步路。
这不就是说,阮奉先以后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一生了
阮母当即晕了过去。
在家从父,再嫁从夫。
阮奉先对于她来说就是支撑起阮家的顶梁柱,这一倒,直接把她砸晕了。
阮觅刚进鳞京,就有家中的小厮蹲在那儿,一看她就火急火燎地跑上来说“三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他下不来床了”
阮觅当时没听懂他的意思,还以为阮奉先生了场大病,病得下不来床。
她辞别阮平左,回了阮家。
一进去就感觉到府中压抑的气氛。
阮母没有待在阮奉先那儿,估计是怕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更不好受。阮珍珍坐在她旁边,也在发呆。阮珵不在,估计是在阮奉先房中给他侍奉汤药。
阮觅站在门口的时候,阮母疲惫地抬起眼看到了她,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你、你回来了啊。”她站起身走到阮觅面前,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最后只眼眶红红的问她。
“去看过你父亲了吗”
看她这副阮奉先快要离开人世的模样,阮觅沉思片刻,“现在就去。”
“去看看他吧,陪他说说话。”阮母擦了擦眼泪。
“嗯。”阮觅点头,转身离开。
还没走进,就能闻到阮奉先房间里散发出来的浓浓药味,还有说不清的别的腥臭气息。
接着是一声“哐啷”脆响,碗被人挥手打在地上。
“滚去出”阮奉先暴怒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恐慌。
阮觅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屋内传来阮珵有些低落,却又莫名冷静的声音。
“父亲要好好喝药,才能好起来。”
但阮奉先似乎是已经失去了神智,不管阮珵说什么都是一顿痛骂。
最后,阮珵打开门走了出来,“收拾一下。”
他刚对门口的仆人吩咐完,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阮觅。
姐弟俩对视一下,阮珵朝她道“来看父亲”
“算是吧。”阮觅靠着墙,随便应道。
阮珵却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走过去一点,突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今年才八岁,可无时无刻都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