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1 / 2)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

小年祭灶王爷,不光要除尘,还要做甜豆粉糕,做麦芽糖。

听说是要把麦芽糖放在灶王爷跟前,让他吃了后含含糊糊,说不出难听的话。

阮觅小时候在平湘没怎么过小年,最多是提几桶水把屋子里的东西擦拭一遍罢了。

特地做吃食,那是想都不要想。

来了鳞京之后,才知道有个这样的传统。

还用麦芽糖糊住灶王爷的嘴

想着这事儿,阮觅就忍不住笑。

但是她不能笑出来,必须忍着。

以前翠莺就因为这事儿警告过她,说这样会惹得灶王爷不开心。阮觅不信这个,可翠莺信啊,于是她只能双手撑着脸,努力把上翘的嘴角扯开,做出一脸深沉的模样。

今日这天气不算好,可是没有风,倒也算是还行。

不光是翠莺忙,这整个阮家的人都忙活起来。

那些丫鬟从大清早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厨房里的厨娘更是绷着脸严阵以待。

阮觅则被翠莺推到这儿花廊下坐着。

用翠莺的话来说便是,整日坐在房间里,这人是没病都会被憋出病来。

所有一大早就把阮觅从被窝里挖出来,等到外边儿不怎么冷了的时候,给她套了好几身厚衣裳,又带了个毛绒绒的帽子。

然后就把阮觅给扔到花廊下去。

酥春槐夏都不见人影,不知道被翠莺叫去干什么了。

阮觅无聊,只能对着花廊杆子上已经枯萎了的花藤发呆,再煞有其事地深深吸了几口气,算是呼吸了翠莺说的,能够让人变健康的新鲜空气。

但是之后阮觅又没事情可以做了。

将头靠在轮椅靠背上,仰着头从花廊缝隙里看天。

那眼皮子慢慢的,慢慢的,就跟被人用什么东西黏起来似的,阖上后怎么也睁不开了。

她头歪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轮椅里。

因着穿了厚厚的衣裳,头上又带着毛绒绒帽子,远远看去便跟个毛团似的。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看了会儿,似乎是笑了。

然后举起什么东西递到阮觅前面。

睡梦中的人闻到味道,吧唧一下嘴。眼睛没打开,反倒是嘴巴很有自我意识地张开了,还往前凑了凑。

一口咬住。

几十年重复的动作让肌肉产生了记忆,即使没有意识,嘴巴还是动了动,开始咀嚼刚咬住的东西。

但是

牙齿竟然被黏住了,怎么用劲都拔不开。

像是被人用蛮劲绑起来一般,难受得紧。

阮觅逐渐皱起眉,睫毛颤了颤,在再一次尝试挣脱那种束缚不成功后,一股怒意涌上心头,突然就醒了。

睁开眼,还有点茫然。

嘴巴里的东西甜滋滋的。

她先是舔了舔黏在牙上的东西,又很感兴趣地嚼了嚼。

随后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是阮均衣。

他正半蹲着,银灰色的大氅落在地上,好整以暇看着自己。

阮觅继续咀嚼嘴里的东西,瞅了瞅阮均衣,又瞅了瞅他手上的筷子。

筷子另一头缠了一圈麦芽糖,晶莹光亮的一圈,煞是好看。

只是好像被人咬过了,拉出好几条长长的丝。

麦芽糖啊

阮觅依旧是没想到什么,三下五除二将嘴里的麦芽糖嚼吧嚼吧吞下去。

这样趁着人睡觉的时候,偷偷把麦芽糖放在对方跟前,等对方半梦半醒一口咬住后又因为太过黏牙而不得不醒过来的事情。

由阮均衣做出来,他却并不感到不好意思。

甚至那一身的光风霁月都没有丝毫折损。

在阮觅的视线下,他自然地将那根裹着麦芽糖的筷子放在一旁的托盘中,笑着站起身来。

“怎的在这儿睡着了”

阮觅本还在看着那根缠着麦芽糖的筷子,口中麦芽糖的甜味儿仍旧在弥漫,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可还没等她继续想,便听到了阮均衣问她话,于是打了小小的个哈欠,“好困,就睡着了。”

“当心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阮均衣走到她轮椅后面。推着她出了花廊。

这口吻与老母亲很是相似,但从阮均衣口中出来,就总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鳞京均衣公子的魅力吧。

阮觅表情深沉想着。

至于麦芽糖的事情,则被她彻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阮觅住的这个院子很小,没什么可逛的。

但两人也不是为了看风景,便绕着墙转了几圈。

这个院子里人少,倒是没有外面吵闹。

一些只在冬天盛开的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散发着芬芳。

阮觅呼吸的时候,感觉每一口空气都是甜味。

像是细腻甜粉末掺进了云朵里,一个呼吸,就是吸进去了一朵掺了糖的云。

甜得心肝脾肺都是那个味道。

小年这一天打个盹儿,一睁眼就看到了阮均衣。

虽说阮觅从不在阮均衣面前做娇软可爱的模样,甚至时常面无表情。但不可否认的是,阮觅此时的心情很好。

搭在轮椅上的脚尖都在有节奏地抖动,口中哼着上回在茶馆里听来的调子。

声音不算大,在她身后推着轮椅的阮均衣却很容易就能听到。

他动作没停,连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笑着的,道“这是苏仙的行香子”

阮觅哼着曲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之后,阮均衣的速度便放慢了一些,像是为了更好地听清楚阮觅唱的曲儿。

等阮觅唱完,他夸奖了一句。

“唱的不错,颇有江南风韵。”

“一般般一般般。”

阮觅矜持地谦虚几句,对这样的夸奖完全不觉得惊讶。

毕竟她唱歌本就不赖,这点自信,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来,阮均衣是个喜欢实话实说的人啊。

不会因为看在你年纪小就昧着良心捧你,也不会随便打压别人。

是唱的不错,他就绝对不会说唱得非常好。

阮觅一本正经地分析着阮均衣的心理活动,同时也没有停下哼自己喜欢的曲儿。

正好这时,阮祈从院子外面进来。

他今日也忙得很。

给南泱那边的一些族人准备年节礼,还要代表阮家与鳞京其他世家进行友好交流。

那些送回南泱的礼也不是随便送送就行了。

什么人家得多送一些,什么人家少送一些,都是有讲究的。

而维持阮家与其他世家间的关系,就更麻烦了。

他这些事处理到一半的时候,正巧想到阮觅同清水巷的伯母学习过一段时间,想来对这些事情有些心得。

便擦擦头上的汗,忙不迭地就跑来了。

阮祈过来的时候,阮觅正哼到了她今日的第三首曲子。

阮均衣一直没有打断她,不仅如此,还停下来笑着当个合格的听众。

在阮觅唱完后,立马会温柔地道一声很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阮祈离两人还有一大段距离,疑惑地站在原地。

他比阮均衣小上一两岁,故而见到阮均衣,都会喊一声兄长。

问完自己的疑惑后,阮祈朝阮均衣拱了手,喊道“兄长。”

阮均衣嘴角带笑,眉眼柔和。

“叨饶了。”

阮祈连忙摆手“怎么能说是叨饶呢,兄长日日来,我心中都是欢喜的。”

这样的客套话说一两句就好,多了就太过虚伪了。

阮均衣没再寒暄,而是推着阮觅往前走了一步,来到石桌旁。

出于礼节,阮祈自然是跟着过去坐下。

“兄长与阿觅,方才是在做什么”他还是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有个事情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阮祈刚进院子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硬要比喻的话,大概是与寒冬里呼啸的风一般,含着点怨妇的幽怨呜咽,怪吓人的。

跟走进了什么灵异地方似的。

“刚才”阮均衣唇边的弧度大了些,很是自然道,“阿觅在唱曲儿罢了。”

阮祈

他沉默片刻,忽地心生疑惑。

“那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儿”

若是自己创作的,那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这般独特的旋律,以前从未听过。

“刚才那首曲儿”

看着这位兄长的笑脸,阮祈忽地有些不安,背脊默默挺直了,还是点头。

“对。”

“那是吴寒江的落天水。”阮均衣眉梢扬很浅很浅的弧度,似乎在说,难道听不出来吗

吴寒江的落天水,阮祈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告诉他,方才阮觅唱的竟然是那个落天水

阮祈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把一首心生喜意余味悠长的落天水唱成这个模样。

或许是他脸上的恍惚神色太过明显,阮觅悄然皱起眉。

沉思片刻后,觉得自己懂了他在想什么,便严肃道“二哥若是还想听我唱就直接说,亲兄妹,不用不好意思。”

阮祈茫然

“等会儿可忙”阮均衣也这样问他。

先前便提到过,阮均衣在鳞京同龄人心中,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纵然从进入这个院子见到阮均衣后,阮祈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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