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坐在客栈的窗边,把蜡烛点着,把这几天查到的东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乌央看见的背影,罗老头记得的马和烙印,两条线各自成立,拼在一起也成立,对得严,没有矛盾。
但拼完了,有一个口子封不住。
她盯着桌面,把这个口子找出来,找了一会儿,找到了。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
迎亲的日子是两族秘密商定的,外人不知道。走的路是临时定的,出发前才说,队伍里的人各司其职,谁都不会在出发前到处说嘴。
但那支小队伍在林道边等了五六天,是提前就等着的,不是碰巧路过,是知道,确确实实地知道迎亲队会走那条路。
知道的人,只有两族内部的人。
苏温栀把这个推论在脑子里转了几遍,越转越实,最终落了定。
内奸。
两族里,有一个人,把消息卖出去了。
或者不是卖,是被逼的,是被用了,是自愿的,原因不重要,结果是一样的。
她把蜡烛吹了,躺下去,眼睛没有闭,盯着头顶的帐子,在心里把这件事再压了一遍。
明天去找乌苏。
乌苏做了三十年族长,霜角部的事他清楚,当年迎亲队的人他认识,若是有人失踪或者有什么异动,他不会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乌苏已经在营地门口等着了,像是知道她要来。
苏温栀走过去,也没有绕,开口就问,"当年迎亲队出发前后,族里有没有人失踪过。"
乌苏没有立刻答。
他把木杖握得紧了一些,眼神往地上落了一下,重新抬起来,看向远处的矮丘,沉默着。
苏温栀等着。
风从营地后头过来,把乌苏花白的头发吹起来,他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有。"他最终开口,声音哑了一截,"一个年轻人,出发前两天,不见了。"
"叫什么名字。"
乌苏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阿述。"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说出口之前在心里掂了很久。
苏温栀把这个名字记住,"他为什么不见的,有没有人知道。"
"没有。"乌苏说,"我们找过,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后来就以为是出事了,死在外头了。"
"后来有没有人见过他。"
"没有。"
苏温栀把"阿述"这个名字记下来,往下问,"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乌苏沉默了片刻,"他出发前三天,我见他往林子里去了,一个人,去了半天才回来,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捡柴。"
"你信吗。"
乌苏苦笑了一下,"不信。"他顿了顿,"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对,但没有追问,年轻人有时候有自己的事。"
"林子里。"苏温栀把这个细节放进去,"林道边那片,就是那支小队伍扎营的地方附近。"
乌苏的身子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随即又稳住了,只是脸色沉了一截。
他没有说话。
不用说了,苏温栀也看出来他明白了什么。
"阿述,"苏温栀问,"多大了,什么性子,家里什么情况。"
乌苏闭上眼睛,"十七八岁,性子急,嘴快,家里就一个老娘,他娘后来等了他两年,没等到,也走了。"
"那个老娘,"苏温栀问,"是乌央吗。"
帐外的风停了。